深紫色的毒雾在暗巷里翻滚,像一锅煮沸的浓胶。

那双猩红的眼眸死死钉在巷口的李长生身上。厚背长刀拖出的摩擦声,渐渐被毒雾腐蚀墙壁的动静盖过。

李长生背靠断柱,右臂发烫的无垢机括正往下滴着黑红相间的油泥。

靳无影死了,剔骨帮死忠被毒气融了。魏寒牙成了被逼入死角的绝路狂兽。

如果留在原地等这老狗的罡气被毒雾耗干,或许能捡个现成。但这疯子若是拼死往暗巷极深处的地底钻,极有可能压塌那个微型污染节点的物理结构。

李长生缓缓挪动身体,脱离了残阵最后的光幕庇护。冰冷的手指扣住背上的黑棺边缘。

“红绫。”

他低喊了一声。

黑棺猛地一震,盖板裂开窄缝。一股浓稠如墨的死气,夹杂着阴寒从缝隙喷出。

死气像藤蔓般顺着李长生手臂攀爬,眨眼间将他包裹成一件暗红色的外衣。

李长生深吸了一口带着铁锈味的空气,顶着这层物理屏障,一头扎进紫色的修罗毒区。

刚迈进暗巷,那种足以把护体罡气融化的腐蚀力便贴了上来。

紫烟与红色的死气剧烈摩擦,发出“嗤嗤”声。

越往里走,气压越低。暗巷中段,废矿污泥与劣质幻香的催化达到顶峰。空气被巨大的压强挤压成了一片粘稠的液化毒沼。

李长生每挪动一寸,都像在推一堵沉重的泥墙。右臂机括里的物理齿轮发出悲鸣。他左半身烧伤处刚结的血痂再次崩裂,暗红的血水顺着死气内壁往下淌。

窃天体微弱的乱码视界中,周围的液化毒沼并非铁板一块。代表着剧毒的底层代码,在气流搅动下存在着极其微弱的物理断层节点。

“凝结。”

李长生下达指令。

周身的死气猛地收缩,在红绫操控下强行挤压成一个暗红色的尖锥。

锥尖精准卡进毒沼的断层缝隙。李长生借着这股钻透力,强行在物理液化带中撕开了一条半尺宽的通道。

通道刚被撕开,更高浓度的废弃灵力涌了过来。

这是底层黑市最劣质的废料。但对极度饥饿的红绫来说,这些夹杂血肉溶解物的毒气,散发着致命诱惑。

攀附在李长生身上的死气突然暴躁。向外排斥的护罩开始向内扭曲,几缕暗红丝线分离出去,像活物般企图卷走紫色的毒液。

李长生脑海中炸开锐痛。红绫为了吞噬,本能地反向抽取宿主的精神力。

他透支到极限的感官瞬间丢失听觉,视线边缘黑斑蔓延。他脚下踉跄,险些跪倒在毒沼里。

若让红绫吸入这些代码,她会立刻因底层逻辑错乱而暴走。

李长生咬破嘴唇,咽下血水。他在意识里发出一声严厉低吼,强行调动丹田仅存的最后一点纯净本源。

无毒无瑕的规则结晶顺着经脉,毫无保留地渡入黑棺。

纯净气息像冰水砸在红绫的狂热上。那几缕死气猛地瑟缩回来,护罩重新稳固,死死贴紧他的后背。

李长生靠着惯性,拖着麻木的双腿撞穿了最后一道液化毒墙。

荒骨渡口上方万丈高空。

罡风如刀。镇魔司巡天都统剑无痕踩在宽刃铁剑上,玄色官服在风中猎猎作响。他正俯瞰下方如同烂疮的棚户区。

毫无征兆,他腰悬的青铜佩剑发出一声极轻的剑鸣。

剑无痕睁开微合的双眼,眸中倒映出黑市核心区极深处,一道常人无法察觉的代码波纹。

“高阶飞剑强制折寿拔鞘……”

他冷冷吐出几个字,粗糙的指腹按在剑柄上。在黑市这种底层,竟有人用折损寿元的方式拔出带天庭禁制的高阶法宝。

剑无痕面无表情地转过身,将波动坐标刻入腰牌,抬手虚划出一个半圆。

“传令。”声音通过神识波段荡向外围暗探,“封锁荒骨渡口地下水路。”

暗巷尽头,毒雾因空间隔绝变得稀薄。

魏寒牙的厚背长刀已经卷刃。他像枯木般杵在空地上,面前紫烟翻滚。

“嗤——”

一个被死气包裹的人影,拖着沉重的脚步从毒墙里挤了出来。

死气散去,李长生露出没有血色的脸。左半边衣服与烧焦的皮肉黏在一起,右臂机括断续摩擦。

魏寒牙看着他,眼角横肉剧烈抽搐。那层靠吸食手下精血撑起的罡气,已被毒雾瓦解得只剩薄膜。

他抬起左手,捏住脖子上象征权力的指骨佛珠。

“咔嚓。”

骨珠被捏成粉末洒落。退路彻底断绝。

这头陷入绝境的孤狼仰起头,发出野兽濒死般的凄厉狂吼。体内残存的生机连同未来五十年的寿元,像浇了火油的薪柴疯狂燃烧。

力量逆流倒灌进脊椎,魏寒牙皮肤肉眼可见地干瘪下去,像贴在骨头上的枯纸。

他猛地将右手探向后背,五指穿透血肉,攥住脊椎骨第三节的一处硬物。

伴着令人牙酸的撕裂声,一把没有剑格、通体被高频乱码包裹的短剑,被他从脊柱里生生拔出。

“你以为躲进毒障就能赢?”魏寒牙双眼凸出,死死盯着李长生,“本座今天就用这五十年的寿元,送你下无间地狱!”

短剑出鞘瞬间,暗巷气压轰然一沉。盘踞周围的深紫色毒雾还没靠近,就被剑上防篡改机制的狂暴罡气切成虚无。

冰冷的剑锋带着必杀威压,死死锁定李长生眉心。狂暴的剑气在通道肆虐,将周围绝灵岩石壁切割出无数凄厉的白痕。

李长生站在原地,仅存的右眼看着那把高频乱码包裹的剑锋。